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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鸳从噩梦中醒来,已经是十二点半了,许嘉万和司文围在她身边。
喝下司文喂的最后一口鸡汤,她才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一些。
“大宝怎么在这里?”她问。
“我来这边找同学,谁知道碰上了司文,就顺便过来看看。”许嘉万知道文鸳是不希望他们家知道司文外婆的事的。
“哦,那待会儿你和大壮一起回去吧,我的新书出了点问题,我去趟出版社。”文鸳往司文那边看了一眼。
司文很配合,“正好我饿了,那我就和许大宝去吃午饭了,妈,你吊瓶打完记得去吃饭。”
许嘉万也就顺坡下驴,“那好,阿姨,我和司文回家,您注意身体。”
等他们离开,文鸳打完吊瓶就坐在医院的花园里,昨晚发生的是连环车祸,现在花园里有很多出来散心的家属。
远处恍恍惚惚经过一个熟悉的人影,文鸳皱起眉,拿手机的放大功能看时,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文鸳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,她很想司年,那些难捱的时光里,司年是她唯一的救赎——
文鸳高中时和文毓秀住在单位的家属院里,院里最高六楼,文家在三楼,对面楼正对的是司年家。
她和司年是同班,家属院离学校走路需要半个小时,司年父母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,最初车没有后座,司年每天骑车和一群兄弟在大街小巷疯玩,他对文鸳的印象就是一个孤僻怪异的女生。
高二的某天,司年骑车被人截住,当时学校的一个混混,因为女朋友和他分手,并扬言要找司年一样帅气潇洒的男生当男朋友,他由此记恨上了司年,蹲守了几天,终于等到司年一个人骑车,就把他堵在小巷子里,准备揍他一顿出气。
彼时文鸳被文毓秀剃光了头发,每天戴着顶灰色的毛线帽子,那天她就刚好路过那条巷子,一眼就看到被五个杀马特围住的司年,她的第一反应是别惹事,但是又想到司家父母都是很温暖的人,尤其是司年妈妈,在文毓秀打她的时候拦了好几次,就勇敢了一把,在巷子口大叫一声,“警察来了!”
那群混混本来年纪就不大,被这么一吓,都骑着车飞快地离开了,司年就是在这时注意到文鸳的。
司年无意中发现她的身上总是有不同的伤,少年意气的他当即决定要保护文鸳,给自己的自行车安了后座,每天送她上下学,没想到她身上还是有伤。
最后才发现,只要对面楼的客厅晚上不开灯,就是文鸳又在挨打了,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母亲这样对待女儿,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去保护文鸳!
每当他看到文鸳家客厅晚上不开灯时,他就会拿着弹弓捡些小石子射她们家的玻璃,刚开始他打到玻璃上,文毓秀就会停手,文家就会开灯,后来文毓秀就不会管了。于是,他就跑到文家敲门,敲完门就跑,文鸳因此少挨了好多打。
后来司年扭扭捏捏递给她一支药膏,她才知道每一次帮她的人是司年……
再后来他们在一起了,那是一段很快乐的时光,文毓秀被舅舅带回老家治疗,她每个月回一趟老家看文毓秀。
她和司年各自朝着梦想努力,他们结婚了,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,司年的工作性质特殊,她从来不会抱怨,因为那是他的梦想,他也同样支持她的梦想,刚开始写书时,司文还小,司年被公司安排上船,当她以为自己要放弃梦想时,公公婆婆来了,她没有多少和正常长辈相处的经验,幸运的是公公婆婆都是很好的人,他们把她当成女儿一样宠爱,为她安排好了生活中的一切……
命运的捉弄,一场车祸带走了公公婆婆,她独自带着五岁的司文生活,好在司文乖巧早熟,他甚至会照顾不合格的她,许家也经常会伸出援手,司年每年都会回来陪他们一段时间,生活似乎也不错。
司文十二岁时,舅舅去世了,文毓秀被送了回来,她的噩梦又开始了。
她把文毓秀送到市里的精神病院,她每周都会去探视,文毓秀的精神状态不稳定,她前一秒对你破口大骂,后一秒又会落泪提起自己悲惨的人生……
她是唯一一个陪在文毓秀身边的人,她被她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过,也得到过她最深沉,真挚的爱,她觉得自己快疯了。
文毓秀从去年开始尝试自杀,大多时候她都只是为了威胁她,文毓秀知道,文鸳怨恨她,却不会真的舍得让她真的离世,她的目标只是为了让文鸳痛苦,因为她的身边,只有文鸳了……
感觉到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,文鸳抬头一看,是个小男孩,男孩手里有两支糖葫芦,递给她一支,“阿姨,这个给你。”
文鸳看了一眼那根草莓糖葫芦,摆摆手,“小朋友,你吃你的东西,阿姨不吃。”
小男孩强硬地把糖葫芦塞到她手里,跑开了。
文鸳有些意外,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,何况那个小男孩还那么奇怪,她把糖葫芦直接扔进了垃圾桶。
没过一会,小男孩又回来了,他手里还是举着一根草莓糖葫芦,“不要再扔掉了。”
她没接,“不好意思啊,小朋友,阿姨不吃陌生人的东西。”
小男孩慌乱地往身后的柱子看了一眼,文鸳捕捉到这个细节,她问,“是谁让你给阿姨送糖葫芦的?”
小男孩再次试图把糖葫芦往她手里塞,她直接站起来,没理小孩,往刚才小孩看的方向走去。
柱子后只有一个还燃着的烟头,小孩执拗地跟着她,似乎她不接,小孩就会一直跟着。
文鸳蹲下身,“小朋友,阿姨真的不要这个,你告诉阿姨是谁让你把这个给我的,阿姨待会儿带你去找你妈妈。”
小男孩像是没有听到,仍旧一脸认真地盯着她,手里还举着那串糖葫芦。
文鸳没辙了,她走到保安室,把小孩交给保安后走到ICU的门口,静静等待三点的到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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